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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8

小说:

[孟鹤堂]服务至上

作者:

凌墨夜

分类:

古典言情

更新时间:

2020-10-20

一顿难得的家宴吃的黎冠霆心里发苦,面子上还得撑着笑脸,好在小表妹天真可爱,一直坐在身边问东问西,加上姨夫的关心,心里勉强过的去。

这个家里,只有黎悦不喜欢自己。

黎冠霆早就明白这个道理,但却过不去这个坎儿,他最希望得到的不是别人的肯定,而是小姨的称赞,现在看来,就是个奢望,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如愿了。

吃过晚饭,黎婆婆跟黎悦去洗碗,只剩他们三个坐在客厅闲聊,杜铭泽从结婚那天就知道妻子不喜欢这个外甥,可归根究底,这毕竟是她亲姐姐的孩子,孤苦伶仃怪可怜的,自然能帮就帮,点上根烟道,“霆霆啊,我听你姥姥说,你找了个饭店的活儿,怎么样,是不是挺累的,赚的工资够用吗?”

姨夫对自己是真的关心,黎冠霆从小到大没有父亲,黎悦结婚的时候自己已经四五岁了,这么多年来,杜铭泽在自己身边几乎扮演了父亲的角色,对他很是敬重,老实回答,“工作还行,老板对我们也挺好的,累是有点累,不过可能明年就不在饭店做事了,会调到茶馆工作。”

“茶馆?那还不错,好歹安静,应该不累,你要是觉得这工作不开心就直说,咱家还不至于靠你养家糊口呢,实在不行,我托托人,想办法帮你找个好点的工作,你跟你姥姥就随我们去天津住,怎么样?”杜铭泽挺喜欢黎冠霆的,自己虽然不重男轻女,但骨子里还是更喜欢男孩,况且这么多年下来,早就把他当亲儿子一般看待,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儿女双全,“别怕你小姨,单独跟我说就行。”

黎冠霆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暖意,姨夫是真心拿自己当家人看待,比小姨还要贴心,但他懂分寸,不愿麻烦别人,摇了摇头道,“不用了姨夫,我在这儿工作的挺开心的,同事对我也很照顾,过了年去茶馆还能免费看表演呢,去天津就没这机会了。”

一旁的杜家萱听到这话,赶紧跑过来抱住他胳膊,瞪大眼睛好奇的问道,“表哥,你们那还有表演,有唱歌的吗?”

“没有,但是有说相声的,你想听吗?”黎冠霆疼爱的摸摸表妹的头,看她一脸懵懂,忍不住笑了,转向杜铭泽,“姨夫,北京德云社您听过吗,我就在这儿工作呢。”

“哦……好像有点印象,我不好曲艺,但听广播会放,你要喜欢那就先干着,反正现在还小,多积累些社会经验也是好的,”他都这么说了,杜铭泽也不好硬让他离职,工作这事不急在一时,

总得打听打听再想办法。

看杜铭泽似乎不再执着于给自己找工作,黎冠霆这才松了口气,看了一眼厨房,准备起身,“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吧,萱萱先坐会儿。”

“哦,”杜家萱小小年纪听不懂他们的对话,腻歪在父亲身边,磨蹭着想要玩手机,杜铭泽拗不过女儿,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,毕竟是上辈子的小情人,宠的不得了。

看他们父女关系这么好,黎冠霆也只有羡慕的份儿,压下心头的感慨往厨房去了。

姨夫对自己是真的很好,不掺杂任何目的,出于同情将自己视如己出,但黎冠霆却不能全盘接纳,先不说黎悦乐不乐意,哪怕就是她乐意,自己也不能麻烦姨夫,如今找工作没那么容易,又要贴钱又要贴面子,姨夫就是个基层小干部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横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。

这么想着,他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,还没等说话,就听见里头轻声细语的嘀咕,黎悦不知跟黎婆婆商议着什么。

“妈,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,跟他说了吗?”

“说什么啊,我不是告诉你了吗,我不去,就跟我外孙子在北京过年,挺好的,”黎婆婆声音里带了一抹指责的味道,显得有些不情愿。

她们两人背对着厨房门口,谁也没注意到黎冠霆就站在那儿,只是收敛了音量,怕被客厅里的人听到。

被母亲拒绝了太多次,黎悦也不高兴了,一边洗碗一边埋怨,“妈,你现在年纪大了,腿脚不好,他又有工作,不能天天在家陪你,跟我们去天津住怎么了,我们家就为了你特意买的大房子,有你一间屋子,大过年的,跟我们去团聚不好吗?”

“团聚团聚,你就想着你们一家三口团聚,你想过霆霆吗?”这么多年,黎婆婆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,往日是为了女儿,为了外孙不想多说,现在倒好,她这是存心要把外孙往外头撵,怎么咽的下这口气,“黎悦,你就光顾着萱萱,你顾没顾过霆霆?有我一间屋子,那霆霆怎么办,让他自己在北京过年吗,你怎么狠得下这份心哟!”

母亲这么一说,黎悦手顿时一哆嗦,沾满了洗洁精泡沫的碗险些滑出了手心,急忙捏紧碗沿喝止母亲的话,“妈!不都说好不提这事儿吗,再说,我这些年没管他吗,没给他钱吗,况且他找的那什么工作啊,干什么不好非得干个服务员,这不是故意让我没脸吗,但凡他要是好好学习,能混成今天这样吗,还有,这房子将来就是他的,饭店年节都忙,我这也是为他着想。”

“你就光给他钱,你管他学习了吗,孩子学习好的时候你夸过他一句吗?倒是一门心思跑去天津工作,不就是不想管他吗?告诉你,我不去,你不心疼孩子我心疼,你不陪孩子我陪!除非我死那天,不然我不离开我这屋子,还有我外孙子!”黎婆婆听到这里也生了气,只恨自己当初心软,纵容女儿对外孙冷暴力,否则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,拧脾气上来,说什么也没用。

黎冠霆听到这,心里早已如十冬腊月,冻成了冰坨子,连心痛都已经麻木了,脑子里的反应只剩下阻止她们争吵,下意识的退了一步,装作刚过来的样子喊了一句,“姥姥咱家有水果吗?”

他这么一喊,厨房里的两人立马沉默下来,黎婆婆赶紧回头,挤出个笑容,瞧见他刚踏进门口才放心,“有有,阳台的塑料袋里有橘子,还有苹果,你小姨跟姨夫还买了什么火龙果的,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。”

“那我给姨夫表妹切个火龙果吧,”黎冠霆平静如常,刚要伸手去拿刀就被黎悦阻止了。

“行了你别动了,待会儿我洗完碗我切吧,”黎悦皱起眉头,不自然的喝止他的动作,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话还是趁机撒气,瞅他一眼,“你先出去。”

“哦,”黎冠霆立马蔫了,扯了扯嘴角,转身离开了厨房。

她们之后又说了什么,对自己而言都不重要了。

毕竟这样的话听多了,他自己都觉得木然,做不出其他反应,心就像一潭死水,再难起一丝波

澜。

饭后水果简单吃完,小姨一家便道别开车离开,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,连室内都显得有些冷清。

黎冠霆呆呆坐在自己屋子里,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黎悦的那些话,每个字都那么锥心刺骨,可他连痛的感觉都几乎习惯了。

她们都以为瞒得过去,却不知自己很早就知道了真相。

他的身份根本不是户口本上那样,更不是大姨的孩子。

他的妈妈,就是黎悦。

那是他多大的时候呢,他早已经忘了,大概十岁吧,总之是明白是非,知道真伪的年纪了,那日放学早,回了家便瞧见大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一阵阵的呜咽声,听声音就是小姨。

黎悦从小就对自己很严格,所谓的严格不是管的严,而是没有笑脸,无论自己做什么,做得好做得坏,她都没有任何反应,好像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空气一般,甚至比空气还不如。

因此,黎冠霆听到小姨哭了,顿时被吓得门都不敢进,他怕,怕自己做错事情被小姨发现,也怕自己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小姨,让她更加讨厌自己,把自己送走再也见不到姥姥。

所以,他缩在门口,偷偷听着里头的动静,想等小姨情绪稳定再进去,这样比较保险。

也就是这次机会,让他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。

他是小姨的儿子。

是小姨跟一个抛弃她的男人生的孩子。

当时的黎冠霆觉得整个人都傻了,呆滞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,直到过了许久,邻居回家看到他呆站在门口问了一句,他才反应过来,随后就被外婆给拉进了屋里。

她们都当自己年纪小,哪怕听也听不懂什么,又结合放学的时间,只当自己回来的晚,并没有听到关键,但只有黎冠霆自己知道,这一天,他的世界整个被颠覆了。

他当了十年疯子的儿子,接下来的日子,他的身份并没有转变,甚至更加尴尬。

后来八年的私生子身份,如今看看,与一个疯子的野种不相上下,没什么可比性。

归根究底,他还是个野种,只不过是换了个母亲而已。

从这之后,黎冠霆的学习成绩一下千里,再也没有提高过。

因为这都没有意义了,因为他知道,哪怕自己考上了清华北大,黎悦也不会喜欢自己的。

因为黎冠霆,是黎悦的人生污点。

一个恨不得没有存在过,恨不得抹去的污点。

这样的心情伴随他到现在,即便不受待见,可他还是希望黎悦能够正眼看一下自己,哪怕留给自

己一点点的母爱,哪怕只有一秒,哪怕下一秒他当场暴毙,他都愿意。

可是没有,连那一秒也没有。

黎悦只会用钱来代替她的母爱,或者说用钱来进行不得以的抚养,久而久之,黎冠霆也不再奢求,他能做到的,只剩下尽可能的不给黎悦一家添麻烦。

他只想跟外婆好好生活,仅此而已。

或许是因为年龄渐长,外婆的唠叨也逐渐变了味道,黎冠霆能觉察出来,外婆在若有似无间想把过去的真相说给自己听,她总是会跟自己提起死去的所谓‘母亲’,还会说起小姨黎悦是多么不容易,要供养母亲,又要照顾孩子,言语间铺满了台阶,苦口婆心,为的就是想让自己能够理解黎悦的不易。

这些,他都可以理解。

他能明白,那个时候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会多么难以立足,也能理解黎悦不要自己,把自己过继给大姨的决定,他甚至可以接纳她的怒火,她的冷漠,她的憎恨与后悔。

可是这些,都没能换来一分疼爱。

黎悦从不主动与自己说话,更吝啬于称赞自己,到了后来,她甚至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。

哪怕这样,黎冠霆心里还是有一丝希望,希望母亲能够有朝一日发觉自己的好,哪怕冲自己笑一下,就一下,已经足够了。

但……

除了失望,他得到的还是失望。

连接他们去天津过年这件事,黎悦都没有把自己算在其中,她可以赡养老人,疼爱女儿,却对孤苦无依的儿子不闻不问。

黎冠霆的心,彻底冷了。

这样也好,她尽了抚养的义务,自己也成年,能够自力更生,以后就如黎悦说的那样,他有外婆的房子,有工作,有吃有喝,至于其他,不要也罢。

看着手里的相片,黎冠霆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,慢慢将那张三人照捏在了手心。

褶皱遍布照片,很难再度抚平,裂痕早就蔓延开来,只有一个人想要无视,根本做不到。

这个秘密,就这么保存下去,对任何人都是最好的吧。

黎冠霆仰面躺在床上,单手覆在脸上,缓缓闭上眼睛。

似乎有什么液体从两侧滑下,冰凉的感觉触痛了自己的眼睑,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他最终,还是一个无处依靠的孤儿。

可笑的孤儿。